古兵探观

关云长何曾用过青龙刀

2012-10-09 09:59:00

  我们都知道,无论在文学作品、戏曲,还是在民间传说中,关公都是丹凤眼,卧蚕眉,赤面长髯的孔武形象,一柄青龙偃月刀更是紧随其身。《三国演义》第一回“宴桃园豪杰三结义,斩黄巾英雄首立功”中,讲述刘、关、张桃园三结义之后,英雄们用上好的镔铁打造各自喜爱的兵器,“云长造青龙偃月刀,又名冷艳锯,重八十二斤。”随后迎战黄巾军大将程远志,“云长舞动大刀,纵马飞迎,程远志见了大吃一惊,措手不及,被云长刀起处,挥为两段。”这一战刘备三兄弟以五百壮士破敌五万,以一当百,关、张二人功推第一。 

  此后,关云长用青龙偃月刀劈开了他的英雄之路。氾水关前温酒斩华雄,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,斩颜良,诛文丑,过五关,斩六将,古城会刀劈蔡阳,长沙城义收黄忠,守襄阳单刀赴会,水淹七军斩庞德。可以说哪一战都离不开青龙偃月刀。 

  然而,这是经过历代艺术化的关公的形象,历史上的云长却没有这样辉煌的战功,也没有使用过青龙偃月刀。因为青龙偃月刀是北宋时期才出现的,距东汉末年相八九百年,古人也给我们玩了一次时空穿越。 

  成书于北宋仁宗庆历四年(1044年),曾公亮等撰写的《武经总要》,卷十三“器图”中收录有掩月刀和其他七种刀的图案,称“刀八色”。其中掩月刀刀头锋刃圆弧,形若偃月。刀根有龙头形吞口,上下有两个偏于一侧的锋尖(图一:1)。 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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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一:1  掩月刀 

  余者分别为眉尖刀、凤嘴刀、笔刀、屈刀、戟刀、掉刀、手刀。戟刀就是方天画戟,掉刀前锋在中间,手刀为短袖兵器,其他五色均与掩月刀形状大同小异(图一:2)。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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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一:2   刀八色(《武经总要》插图) 

  历史上,关羽生于东汉桓帝延熹三年前后(公元160~162年间),卒于献帝建安二十四年(公元219年)冬。这时正处于东汉晚期,从考古学资料上看,当时的长柄格斗兵器主要是矛和戟,骑兵用的矛又称为马矟(图二)。 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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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二   铜矛,鐏;三国 

  戟作卜字形,而且渐以戟刺为主体,援变小而成小枝,横出后又逐渐上翘,这样对于骑兵马上作战,更具杀伤力(图二,1;图四)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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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三  铁戟,长48厘米,三国(山东省诸城出土)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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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四   铁戟,长46厘米;西汉(江苏省徐州市狮子山楚王陵出土) 

  陈寿《三国志·蜀书》“关张马黄赵传”记载,“羽望见(颜)良麾盖,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,斩其首还。绍众将英能挡者,遂解白马围。”书中虽然没有写明关羽所用的兵器,但既然言明是“刺”,又是马上作战,用的必然是矛、戟类的长柄击刺兵器。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延用了“刺颜良”之说,不过关羽用的是刀。“关公奋然上马,倒提青龙刀跑下山来。……关公赤兔马快,早已跑到面前。颜良措手不及,被云长手起一刀,刺于马下。忽地下马,割了首级栓于马项之下。飞身上马,提刀出阵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试想,用单面弧刃的刀类兵器,最便捷的动作就是砍,而罗贯中偏偏用了“刺”,显然是在关羽使用的兵器方面而产生了差错。 

  之后,二书都有“斩其首级还”,或“割了首级栓于马项之下”一节。说的都是用刀。东汉魏晋,刀逐渐代替了剑,成了军队的主要武器装备。蜀相诸葛亮曾令浦元打造钢刀三千口,“称绝当世,因曰神刀”;吴王孙权于黄初五年(公元226年)诏令“作十口剑,万口刀……皆是南钢越炭作之,上有‘大吴’篆字;曹操曾经费时三年,锻造了五柄百炼钢刀,其子曹植作《宝刀赋》颂之。” 

  东汉晚期三国时期的考古资料,当时作为兵器使用的刀一般长一米左右,直身环首,厚背薄刃,为短柄格斗兵器(图五)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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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五 铁环首刀,长121厘米;三国(四川忠县出土)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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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五 铁环首刀,长74厘米;三国(江西省南昌出土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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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五   铁环首刀(二件),长98厘米; 

  西汉(江苏省徐州市狮子山楚王陵出土) 

  从东汉画像石图像上看,多单手执握,与盾配合使用,骑、步兵兼之,关羽下马斩颜良首级的当就是它。这种刀多为铁制,或用炒钢经过反复锻打而成钢刀。钢刀多为利器宝刀,装饰华美。如曹操所造的钢刀装饰龙、虎、熊、雀纹纹,可以“陆断犀革,水断龙角”。当时锻打一次称为一湅(炼)。锻打的次数越多,刀的质量越精,故有“三十湅”、“五十湅”、“白湅”之说。1974年夏山东苍山县卞庄曾发现一柄“永初六年”锻造的钢刀,直背环首,全长111.5、刀身宽3、刀背厚1厘米。刀身装饰错金火焰纹和铭文,作“永初六年五月丙午造卅湅大刀吉羊”(图六)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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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六   “三十湅”钢刀,长111.5厘米;东汉(山东苍山县出土) 

  永初六年为公元112年,比关羽的生年早五十年。日本奈良还发现过东汉灵帝中平年间的“白湅”清钢刀。时为公元184~189年,与关羽的生年更近。 

  至于与青刀偃月刀相像的长柄砍斫兵器,早在商周时期就有。安阳殷墟孝民屯南1713号墓出土过,刀身长直,刀头翘卷,刀背后接铸三个筒形銎,用以装柄。刀身饰四条卷尾龙纹。通长31厘米(图七)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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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七   铜大刀,长31厘米;商(河南省安阳市殷墟出土) 

  类似的青铜刀河南鹿芭太清宫长子口墓也出土过,时代为商末周初。唐代有装长柄的陌刀。北宋时期虽然出现了青龙偃月刀,但由于份量较重,不是军队主要的兵器,此后便成了民间演练武艺的兵器,明清两代武士科考也用它作为测试臂力的器械之一。 

  话说至此,还有一个问题要说,那就是人们口碑传颂的关公什么时候与青龙刀结缘的?其中《三国演义》的影响最大,书作者罗贯中是元末明初(约公元1330~1400年)人,著《三国演义》时大概在明洪武、建文时。拾索文学作品,他不是关羽用青龙刀的始作俑者。元至治年间(公元1321~1323年)建安虞氏刊本《新全相三国志平话》,虎牢关三英战吕布时,“关公忿怒,纵马轮刀,二将战吕布。”斩颜良时,“一刀砍颜良头落,用刀尖挑颜良头,复出塞。”诛文丑,“觑文丑便砍,连肩卸膊,分为两段。”此书既言社刊,当然还会有旧刊,其时代更早。元杂剧中,关汉卿《关张双赴西蜀梦》[金盏儿]:“关将军但相持,无一个敢欺敌。素衣匹马单刀会,觑敌军如儿戏,不若土和泥。杀曹仁十万军,刺颜良万丈威。”又有《关大王独赴单刀会》,第三折黄文念白:关公“髯长一尺八,而如挣枣红。青龙偃月刀,九九八十斤。脖子里著一下,那里寻黄文?”又,郑光祖杂剧中,有《虎牢关三英战吕布》,[楔子](关末立马儿上,云)“家奴少走,吃吾一刀!(战科)(正末,唱)二哥哥三停刀可便在手……”关汉卿约生于公元1220年,卒于1300年,其他二人生卒年月不详。1300年为元成宗大德年间,这说明至迟在元代前期,关公用青龙偃月刀就成了定论。 

  概言之,我们要了解关云长使用的兵器,首先要分清历史上的关云长,还是后世艺术传颂,神化了关公,其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 

  

  

  

  古兵探观工作室  于炳文  杨萍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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